义乌在线：【赤子文集】“刨”（义乌佛堂古镇仔猪市场往事叙述）

“刨”

做生意的人当然要有个聪明脑瓜，这样才可能赚钱。贩卖小猪也是如此。

因为小猪的价格各地都不同的，所以就有人专门从其他小猪价便宜的地方买来一群小猪，多至二三十只，少也有三四只，再转运到另外小猪价高的地方卖掉。其间，他们把小猪运到家里，喂上一夜，饲料是水掺鸡蛋和米饭，给小猪喂得饱饱的，次日卖的时候，就可以看到猪笼里满是猪粪——买卖仔猪的人就是喜欢这一点，要求小猪小又能吃。这样一次卖掉，少说也能赚上近一百块钱，除掉另外这几十元的运输费和饲料费。

然而，上述这种办法对于某些懒惰的猪贩来说是行不通的。这样做虽然有钱，但太吃力了，起早落夜的。于是，他们想出个不十分吃力的、且又有钱赚的主意。这就是猪贩们常说的 “刨”。所谓 “刨”，就是猪贩们直接在本地仔猪市场上低价买进小猪，然后很快仍在本地再把小猪高价脱手卖出去。这些猪贩就叫 “刨手”。

“刨手”们这样做，比起那些勤劳的猪贩赚钱多了不知多少，因为这样做既不需要很多的人工费和高昂的运输费，也不需要许多饲料费，且比较省力、轻松。这种方法被“刨手”们常用来捉弄那些做猪仔生意经验不足、不了解市场行情的人。

在七八十年代的佛堂仔猪市场，经常看到这种 “刨” 的热闹情景。

几个懒惰的“猪贩”，一大清早就空着手到佛堂仔猪市场上来转悠。起个大早，这对他们来说倒没什么，为了能够赚大钱，吃点“不能睡懒觉”的小亏值得呢。

他们中的几个守在通往仔猪市场的车道上，专门等候那些来卖小猪的人，也有几个到仔猪市场上看看有没有可捉弄的猪贩，是否可以 “刨” 一下。有几辆三轮车满载着小猪往市场驶来，还没停稳，这些猪贩就蜂拥上去，争着问价钱。如果听到小猪价格较市场上贵，他们还会跟卖主计较一番。但车上的猪贩也不是个傻瓜，一口咬定那高价，毫不松口，摆出一副自负的样子。这样，那些猪贩们只好心灰意冷地离开三轮车，不过这种事情很少。“刨手” 遇到 “刨” 的机会是很多的。这样主要有两个原因：一是因为仔猪市场上经常可以碰到陌生的猪贩，可见可以被“刨手”们欺骗的新手很多。这是因为贩小猪很赚钱的缘故，所以学贩小猪的新手也就很多了，没经验的猪贩们也很多了，这就给 “刨手”们提供了很多的方便；二是卖小猪的老实人实在也多，他们家里有许多事，猪仔如果能够早点卖掉的话，他们便可以早点回家，早卖掉早合算，省了功夫。总之，这样一来，“刨” 就更方便了。故而，“刨手”们时常有便宜可捞。

有两个廿三里人，他们经常到佛堂仔猪市场来卖小猪。但他们两个没有什么经验，就像小孩子一样。他们经常呆呆地就坐在小猪笼上，也不会招揽生意。

于是，佛堂仔猪市场的二三个 “刨手” 就凑过去了。其中，一个留小胡子，一个脸上有颗大大的痣，肩上扛着两个竹箩筐，显示出他是真正买小猪的样子。

“喂，你这小猪多少钱一斤啊？” 小胡子盯着一个廿三里老头问。

“买吗？” 来自廿三里的那位老头反问道，“买就是一元六角一斤。” 这些话听起来很别扭，因为廿三里人实际上并不指望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。这些小猪看起来也并不很好，他原本就只想卖一元五角一斤。

“哎哟，这个价呀，恐怕不好吧！我看你们两个大清早来，待了不少时间了，早卖早算，一块四角一斤如何呀？” 小胡子看起来“心直口快”。这其实也是一种生意经，小胡子故意把价压得很低些，这样，这对小胡子很有利，以便使他能够摸清状况，随后压价。

“一块四角？” 廿三里老头再次反问。他觉得这价格太不好了。“太低了，不卖”。

“不卖？哟，口气不小。”

“不卖，太便宜了！” 廿三里老头心里想着“如果一块五角就卖”，但是他又不能一下子就把价钱降低到一块五，不然会使 “刨手” 看出破绽，而且得寸进尺，他生怕更吃亏。

小胡子随即便走开了。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。他的主要作用是为自己的同伙做一下铺垫。这时，同他一伙的另外一个长痣的人就走过来了，照旧和小胡子一样啰啰嗦嗦，也说这价钱太贵，是卖不掉的。廿三里老头不明白他们俩是一起的，是故意来打垮他的价格的，就真的以为自己的小猪不太好，不能卖一元六角一斤，于是一开口就把小猪价格降低到了一块五角一斤。

“哎哟，这才对呢！你看，一块四角怎么样的？” 说着，长痣的人看廿三里人开价一元五角了，就还价一元四角，然后马上打开竹箩筐，要把小猪抓起来放进去，如同廿三里老头已经同意了一样。

“哎，不行，一块四角四！” 廿三里老头忽然大嚷起来，把一块五降到了一块四角四。他有点怕卖不掉，担心跑这么老大远空来仔猪市场一趟。

“好。” 长痣的人见他主意已定，装作真正买主的样子火速地把小猪放进了箩筐里。

这样，被这个小胡子和长痣的人——两个“刨手”一“刨”，廿三里人亏了至少五六块钱。而懂得诀窍的 “刨手”们一转身拿到仔猪市场里去，马上就可以把小猪卖成一块六角一斤。你看，他们一个来回赚多少？起码赚了二十多元。怎么样，“刨手” “刨”得够厉害吧！

（文本来源：名家特稿，根据《赤子文集·少年小说卷·1984年卷》改编与编剧，如需转载，请联系发布媒体）